羽戈微访谈:有些人终将崛起

2014-04-13 22:25:05阅读:2772次






《少年游》微访谈:

有些人终将崛起


作者:羽戈   标签:文化2014-03-30 10:20 星期日

关于《少年游》这本书

@金鸿飞客

问:羽戈先生您好!近期在看您的新作《少年游》时,发现看似彼此独立的章节,其实暗含玄机,不少江湖人物之间玄妙的关系往往让人有无限遐思。很多人物被寥寥数笔勾勒得形神兼备,可惜太短,不过瘾,您考虑过写个长篇以飨读者么?

@羽戈

答:《少年游》第一辑写故乡人物,环环相扣,却非我的造作,生活原本如此,南巷不大,记忆更短,不免首尾相连,盘根错节。我喜欢一位读者的评价:“……感觉像盒餐巾纸,抽出一张,带出下一张。一个人物故事,引出下一个故事人物。凡人的命运,也正像是一张餐巾纸,薄薄的两三页写完一生,擦一下用尽一生。”

答:大学时节,我写过小说,被友人讥为“诗化散文”。像散文倒也罢了,加上“诗化”,可见其短。我深知自己叙事能力的欠缺。积累十年,如今勉强可驾驭短篇小说的创作。争取十年后能写中篇,二十年后能写长篇。

@西木1984

问:有人说追忆是老年人的专利,你这么年轻,为何会想到写类似的题材?书中的大部分的人物在你的笔下都显得有些“古”,又为何叫做“少年游”?

@羽戈

答:你视为追忆,我则视为反思,你视为对过往的怀旧,我则视为对生活的重建。反思与重建,与年龄无关,我甚至觉得越早越好。

此书主要写故乡、大学两地人物,22岁之前,我还是“酒旗风暖少年狂”的少年心态,故名曰“少年游”。

@风随天下

问:羽戈兄书名起自词牌名《少年游》,你最喜欢谁的少年游?

@羽戈

答:我最喜欢王国维《少年游》:“垂杨门外,疏灯影里,上马帽檐斜。紫陌霜浓,青松月冷,炬火散林鸦。酒醒起看西窗上,翠竹影交加。跌宕歌词,纵横书卷,不与遣年华。”书中插入了四首诗词,当时在这首《少年游》与王安石《示长安君》之间犹豫了许久,最后忍痛割爱,选择了后者。

@908羽风

问:《少年游》里书写的都是普通人的平凡的故事,这些普通人的故事对这个越渐急速的社会有怎样的现实意义?你觉得,这种对现实意义的追寻本身是否有意义?

@羽戈

答:前不久读高尔泰《草色连云》,书后附有访谈,他说寻找家园,就是寻找意义。此言於我心有戚戚焉。我写故乡人物,写下就是永恒。也许,不管是否永恒,至少我已经写下了。对意义的追寻本身就是一种意义。

@从未分清未和末

问:在《少年游》中似乎看到了作者身处江湖的影子与情怀。可是法政出身的作者不是应该去江湖化的吗?

@羽戈

答:此江湖非彼江湖,我的江湖不是金庸先生笔下的江湖。书中有一言:“哪里有酒,有诗,有自由,哪里就是我们的江湖。”这样的江湖,有必要“去”之么,哪怕是法律人?

@可爱的宁萱

问:羽戈,你好,这本书宣传为“现代版的《世说新语》”,世说里记述的是名士贵族的轶闻轶事,而你这书里多数是凡人小事,是否宣传拔得太高?其实凡人小事一样精彩,没必要靠上《世说新语》,这样反而引起部分读者的反感,你说呢?

@羽戈

答:同意你的批评。既然认定“宣传”,不妨姑妄听之。我是世说迷,家中至少有三个版本的《世说新语》。这个年代许多事,都可入世说,不过是后十章。

@八圈

问:为什么你的书的封面都体现一种传统的隐逸主义的风格,封面体现的是你自己的主张吗,这是否可以理解为,目前正在乡间生活的你对当前的生活状态有一种隐隐的自得其乐,并将其贯穿在自己的写作的旨归里?

@羽戈

答:抱歉,我无法将《酒罢问君三语》和《少年游》的封面与“传统的隐逸主义的风格”联系起来。我喜欢干净、雅致一点的封面,这似乎有违市场喜好。至于避居乡下,纯属不得已而为之,土豪如你,自然难以理解。不过对我这样的漂泊者而言,此心安处是吾乡,只要心安,在哪里都可。

@miyang86

问:您在各个题材上都有非常好的作品,感觉总是会给人惊喜,请问您以后的创作方向,或者下一步的创作计划是如何的呢?能否让我们有一个大致的了解。

@羽戈

答:《少年游》近乎闲笔,无心而成。我自以为的主业,是宪政研究,可惜出版不了,只能曲线救国,以历史包装宪政。手上的计划,是写从宋教仁到陈炯明,以及从梁启超到胡适,发掘与清理这两条历史脉络。

关于羽戈这个人

@以眼眨千杯

问:假如你绕开了羽戈所经历的大学时光,而是身处现在中国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学,周遭已经没有诗歌的回响,绝无把酒的豪迈,连文字也浮不起生活的表面,你会写什么样的少年游?

@羽戈

答:历史不容假设,生活独一无二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我对过往的一切,尤其是西政那四年,永远心怀感恩。这些年来我对西政不乏激烈批判,然而批判的背后,却是深爱。书中写和诗人张喝酒:“我说,若可与时间之神做交易,愿以宁波一年,换回那四年的一月;他说,愿将六十岁后的生命,换回那四年的一瞬。”

@阳光小米0801

问:羽戈你好,你平时都有什么爱好呢?

@羽戈

答:以前爱好多多,如美女、美食、电影、足球、四国军棋等。现在只剩下足球和吃了。张岱说“人无癖不可与交,以其无深情也;人无痴不可与交,以其无真气也”,我愈发觉得自己面目可憎。

@灵犀未点就通

问:羽戈老师,你是巴萨球迷,还是皇马球迷?你觉得以足球为代入点,写一本关于青春的随笔怎样。你读过王怜花的江湖外史吗?作者在里面用古金浇心中的块垒?

@羽戈

答:我是巴萨球迷。喜欢巴萨,迄今正十载。十年来,最令我感怀的不是梦二、梦三的辉煌与梅西的崛起,而是小罗的陨落、哈维的老去、普约尔行将退役,后者让我一再感慨:我老了。等哈维退役,我会写一篇关于足球与青春的文章。因为那以后我可能不会看球了。

@麦田的守门员

问:作为一个超级球迷,您的文章中含有足球的狂野和恣肆;作为自己的反对党,您总是有着与众不同的理性和深沉。作为一个非典型吃货,您又有着大快朵颐的快意恩仇。您是怎么把狂野和深沉、快意结合在一起的?

@羽戈

答:“……把狂野和深沉、快意结合在一起”,我想只有当我喝高的时候,才能达到这一美好的状态。所以你的问题不妨转化为:怎么把我灌醉。

@石之向

问:1、作为从阜阳(颍上)走出的青年才俊,您怎样看待家乡的昨天、今天和明天?2、家乡的成长经历给了您怎样的创作给养?3、您对自己、对家乡的未来有何期许?4、您希望与家乡会有怎样的交集?

@羽戈

答:问题太大,只说一句:在我看来,阜阳是中国的昨天,宁波是中国的今天,台湾是中国的明天,希望昨天这一页尽快翻过去,这有赖诸位乡党共同努力。

@庞震1983

问:羽戈兄,作为局中人,对当下的时评写作有何看法?

@羽戈

答:我自觉是时评界的局外人,譬如从不参加与时评有关的任何活动。我极少看当下的时评,对时评的态度,袭自鲁迅:“我以为凡对于时弊的攻击,文字须与时弊同时灭亡,因为这正如白血轮之酿成疮疖一般,倘非自身也被排除,则当它的生命的存留中,也即证明着病菌尚在。” 一言以蔽之,时评的最大价值,就是与所批判的丑恶事物、现象一同速朽;倘有长久的生命力,乃至不衰、不朽,传之名山,那仅是文本的幸运,而是批判精神的至深悲哀。

@白兔毛尖

问:我想问的是你觉得中国现状是启蒙不够还是启蒙过度,时下的年轻人掌握了各类诸如自由、民主、平等等口号,但各大论坛上也都只是点到为止,这些话语是在西方独有的历史环境下衍生出来的,在中国百年德政传统下是否有结合点?

@羽戈

答:启蒙本身并无问题,只是有其限度。不能启蒙启到最后,使启蒙者沦为专制者。自由、平等等话语的确是从西方传来,不过它根植于人性深处,这一点,注定了它将超越古今中西。

@韦墨Ink

问:羽戈先生,您的文章经常提及鲁迅和胡适,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,请用一句话概括。

@羽戈

答:鲁迅是高山,胡适是平原,鲁迅是钙片,胡适是维生素C,我一向不太赞成“鲁迅还是胡适”的提法,他们并不构成鱼与熊掌的二元关系,两者都不可或缺。

@孤叶长天

问:读过您描述故乡人物的博文,很喜欢。请问您心中所敬重和向往的人物是胡适先生吗?

@羽戈

答:前些年,我说自己是安徽人,总有人道:“啊呀,你是胡某某的老乡!”我只能回应:“我是胡适的老乡。”有人道:“啊呀,你们家乡好多大人物,如胡某某。”我只能回应:“兄弟以为,百年以来吾乡最大的人物,名叫胡适。”

@Roy大丸子

问:羽戈师兄原先学习法律,后转向写作,请问师兄当年为什么放弃法律?您觉得现在的司法改革有没有令人欣慰的举措?还需要什么样的司法改革?

@羽戈

答:其实谈不上放弃法律,只是放弃了以法律为职业。《少年游》里有一篇“钱律师”,可回答“我为什么不做律师(法官、检察官)”一问。不以法律为职业,恰恰是为了维护对法律的信仰。如今我的读书写作,依然与法律息息相关。至于司法改革,建议你去问周强师兄。

@帕瓦罗兔

问:记得羽戈说过,再等几年进入律师圈,是在等环境变化,还是在等自己适应,或者是别的?

@羽戈

答:一,我觉得以今日之我的性情,还不适合做律师,譬如缺乏捷才、不够沉稳等,不妨再沉潜、锻造五年,四十岁前后,入行更佳;二,手上还有一些研究与写作计划尚未完成,若早早做律师,恐怕无法分心写作;三,儿子尚幼,我想趁这些年相对空闲,多尽一下父亲的职责。

@零Du_尘埃

问:我还没有看过这本书,倒是去搜了搜简介。我大概知道书中您记叙了一些人物的故事,同时也是怀念以往的时光。我想知道您是如何看待当今大学生的大学生活的?是否现在的大学生已经缺少像您笔下那样的人物的激情了?

@羽戈

答:这些年颇接触了一些大学生,他们的知识储备与问题意识令我惊诧,更难得的是,他们勇于实践,敢于用行动拷问理念。我对90后一代人充满信心。如果说我对未来中国还有一丝乐观的话,那便是基于对时间的乐观。有些人终将崛起,正如有些人终将老去。

@玉雪寒2011

问:羽戈老师您好,我拜读过您的文章《在自己身上,克服这个时代》,我想请问:任何一个以自己肉身来克服时代的人,最终的下场都非常惨烈,他们几乎无法得到同时代人的理解和支持,那么我们“克服时代”的勇气该从何而来?

@羽戈

答:如果不能“克服时代”,便被这个时代同化,无论代价何其大,我都会选择前者。所谓勇气,有时不是出自对希望的追逐,而出自对恐惧的战胜。

@歌乐樵夫

问:我是西政大四的学生,正处在人生中很重要的十字路口上。您当年毕业走了一条西政的学生大部分不会走的路,作为校友,你对我们这些西政即将毕业的学生有什么建议?

@羽戈

答:送你两句老话:“立身一败,万事瓦裂。”(柳宗元)“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。”(孔子)